作为女孩子，文文享有的特权就是使用唯一座沙发和最好的电脑桌
一听说要拍照，大家都跑开了
当记者见到阿汤的时候，已是上午十点多，他才刚刚起床，脸都没来得及洗。
“昨晚换班的人来迟了，熬到三点多才睡。”阿汤解释到。他是一家打钱工作室的“老大”，“我不是老板啦，我是替老板看场子的”阿汤说，他今年26岁了，差不多是国内最早一批打钱工人，因为经验丰富，老板让他全权负责这个工作室。平日里结算都是在网上进行的，老板自己很少过来，所以工作室里的工人都管他叫老大。
工作室在当地一个国营工厂的居民小区内，以前是这个工厂的机关幼儿园，后来国企改制，幼儿园也垮了，阿汤的老板就租过来开了这家工作室。地方不大，就两间普通教室，外墙上还有一些退色的卡通动物画，窗户都关着，里面挂着窗帘，上方一个大功率的换气扇正在呼呼转动。
我们还没到门口，就有个男孩拉开门探头出来看了看，见是阿汤，就把门拉开。阿汤也不跟他打招呼，带着记者直接进屋去了。
屋里布置很乱，杂乱无章却又见缝插针地摆满了电脑桌。一群17、8岁的年轻人正在电脑工作，见有生人进来，都抬头望了一下，就又低头做事。
打钱工人的来源：游戏上瘾人群 记者让阿汤介绍一下工人的来源，阿汤告诉记者说，打钱工作室的人力来源主要集中在待业青年，辍学学生等游戏上瘾人群。学历都不高，普遍在初高中水平或者技校，也有小部分丧失人生目标的大学生。年龄主要集中在15~19这个年龄段，也有30多岁的成年人。
阿汤特别给记者提到游戏上瘾这个特征，他说工作室一来要求比较娴熟的游戏操作技巧，二来工作内容很重复，不是对游戏感兴趣的人会觉得很枯燥，所以工作室工人都是对游戏比较痴迷的人员。最重要的是，阿汤笑笑说，这类人群谋生手段不多，惟一适合的工作就是做打钱工人，所以对薪资没有多少选择权，对老板来说，能保证最低的人力成本。
阿汤提起他以前在东北见过的一个35岁的打钱工人，是当地一个电费抄表员，都结婚了的人，02年迷上了打《传奇》，天天蹲网吧里，本来很轻闲的工作都不愿意去上班。后来为了买装备挪用了几千块收来的电费，工作搞丢了，老婆也离婚了，家里人气得不行，也不管他了。他就天天吃睡在网吧，靠买打来的装备为生，晚上在网吧包夜打钱打装备，白天就在网吧的杂物间里睡觉，有人买就起来给人家转装备，一天只吃两顿饭，人都熬变形了。后来有家工作室招他去，1200一个月，还开心得不得了。
“他这样就没意思了，”阿汤摇摇头说，“这种事情年轻时也就算了，都30多了还那么上瘾，就没得意思了。”阿汤边摇头边叹气。
记者提出照几张照片，阿汤点头表示同意。但工人们听说要要拍照，呼啦啦一下全跑开，阿汤笑着骂了几句，叫一个红衣服的小孩过来，那小孩很不情愿地坐在电脑前，让记者拍了一张。
生活艰苦依然有人趋之若鹜 然后阿汤带记者去另一间屋，这里是工人们的宿舍，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。原先用作教室的屋子，现在被纤维板隔成两半，里面的就是工人睡觉的地方，而外面版间则堆满了显示器、电脑配件和杂物。
“工作室是两班倒的，每班12小时。”阿汤解释说，“睡觉起来吃饭，然后上班，上班完后吃饭，睡觉。”但实际工作时间都在12个小时以上，老板基本都包吃住，这样可以加强对工人的控制，没有假日，有事情请假，一般一个月2次请假。
六月的天气已非常炎热，工作室里十几台电脑的散发出来的温度更显闷热，房间内却只有几台大吊扇。记者问阿汤为何不装个空调，阿汤看记者一眼：“你搞笑哦，还空调。工作室又不是宾馆，哪里有那么好的条件。”阿汤说，工作室的生活条件一般都很艰苦，会加大费用的投入老板基本上是不会去投资的。如添加空调，伙食水平的提高等等。像他这家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，在业内要算好的。
就是这样单调艰苦的生活，却有很多13、4岁的孩子视若天堂，一心想加入工作室。“有饭吃，有游戏打，对他们来说就是幸福。”阿汤表示这种孩子他一般不招，“不懂事不好管，而且风险也大。”
阿汤说的风险是指童工问题，打钱工作室一直是一个灰色行业，虽然老板会利用自己的关系来换取监管部门的默许，但童工等问题还是不敢触碰的。“一出事，至少要惹很大的麻烦，就算（摆平）成本也很高”阿汤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。
一个叫文文的女孩 中午1点是工作室的午饭时间，午饭是由一个女孩子用三轮车送过来的。记者过去看了下，午饭是米饭加两盆菜一桶汤。“总比民工吃得好嘛，”当记者询问一个工人伙食怎样的时候，他满不在乎地回答，“像我们这种读不得书的，出去打工只有做力气活。又苦又赚不到钱，吃都没有这里吃得好。”记者见他很健谈，就跟他攀谈起来，他却不愿多说了。
送饭过来的女孩叫文文，是工作室负责后勤打杂的。问她问题也不回答，光是笑。有人说她男朋友也是工作室的工人，记者问是哪个，文文就掩嘴笑，最后细细地说：“他们想得倒美。”
工作室成员几乎清一色的是男生，所以文文这样一个女孩子就显得很特别。阿汤说，招个女孩子做后勤能调剂下气氛。文文脾气好，又勤快，大家都很喜欢她。虽然没有人直接追她，但献殷勤的明显不在少数。她唯一的爱好就是上网看电影，就有人下了一硬盘的高清电影给她看。吃饭的时候，也有人在问她：“文文你要不要玩《XXX》嘛，你来你要什么号我就给你什么号。”
很快吃完午饭，工人们就又开始做事。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，这样的生活将一再重演，日复一日，而何时会有改变呢？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文中人物均为化名
堆放杂物的旁边就是个打钱工人的宿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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